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 (1)

今年是我来美国第12年了。12年看似漫长,其实也是弹指一挥间。有时候那些在中国生活时的场景,仿佛就在昨天,或伸手就可见的。但再细一看,又都模糊了。12年来学习、毕业、娶妻、生子,工作,比较中美两个国家的各种相同不同,其实在潜意识里一直都有。今天写一点,算是小结。

道不行,乘桴浮于海

12年前,2001年,为什么要出国?和不少同仁一样,实在是对国内做事的各种环境不满。12年前的中国,做事的硬件环境和软件环境大概比今天要再恶劣很多(当然,再往前更恶劣)。我开始读研究生的时候,实验室里什么都没有,连灯也没有,窗户玻璃都不全,一台486电脑还要两个人一起用。冬天的话,冷风里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码字,很诡异的感觉。

read more

何日归家洗客袍[2008]

【原文写于2008-06-01 】

5月24日到26日,重游了Ames。 27,28两天载书驱车千迈而回。

三天里,恍如隔世。一切景物,如昨日,又如数年前刚到Ames时。时光倥偬,深感人生如白马过隙。与师友见,如梦中。整理藏书,许多往事自书页中扑映出来。恍惚中,总觉得一种失落,不知何故。

临行时,明华来送。下雨,在屋檐下说几句话。我说此时心情,蒋捷的那首词实在再恰当不过:

”一片春愁待酒浇。江上舟摇,楼上帘招,秋娘渡与泰娘桥。风又飘飘,雨又萧萧。”

read more

Iowa State University的人工智能方向

有人问我这个事,顺便转在这里。

我在Iowa State University计算机系待了6年(2001-2007)。这两年系里有些变化,变化不大。ISU的计算机系是个小系,也就20多个教师。AI研究方向,主要是三个人。

Vasant Honavar,是印度人,50出头,威斯康星 Madison 1990年的博士,我的老板。人很好,绝对大好人。可以去看我以前的小文《记“郝”先生》。

Honavar在AI方向上在ISU应该是最强的,什么都搞,手下人也多,多到不再叫AI Lab了叫Center for Computational Intelligence, Learning, & Discovery。Honavar已经是桃李遍天下了,20多个PhD,商业学术界都很多(比如Groupon的Director of Research)。他最早搞神经网络,后来搞了进化计算,2000年前后慢慢转到机器学习和生物信息学(曾是ISU生物信息学Program的主任),也开始搞一点ontology。我是他第一个专门搞语义网的学生(2003年开始),后来又有3-4个。总的来说,Honavar的看家本领还是机器学习——其实这个在AI里大概是最好找工作的方向,现在各大Web公司都抢着要。

read more

2004年Ames骚乱(1)

2004年4月18日,我还在Iowa State University读书。小城是Ames。ISU每年4月举行一次校庆活动,称为Veishea,各系各团队和全城各色人等都会来参与游行,然后就是各种名目的party。2万多年轻人狂欢,什么事不会出?七八年前出了人命,从此规定,这天晚上的party,不准饮酒。

这天凌晨,我突然想到有一本书没有还,已经到期了,就开车去图书馆。路过“市中心”(几条街喽),看到灯火通明,路边站着全是学生,觉得略微有些奇怪。忽然有一个东西闪着火花从我车前飞过,我以为是烟花。等我开过这群人,突然听到后面的骚动声,回去看,见有白烟,人都在跑。出事了,我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神经兴奋起来,赶快停了车回去看。还没走几步,只闻到刺鼻的瓦斯味,眼泪刷得就要出来——原来刚才闪着火花的,不是烟花,是催泪瓦斯弹。

read more

要不要去火星住?

过几天,我岳父岳母就要来了。这是他们第三次来美国。

和很多中国老人一样,他们一点也不喜欢美国。美国的生活,在他们看来太不方便了。比如走路这件事,不仅生活必须要求开车,而且人行道很稀缺,很多地方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还有人会走路这个事。又比如喝水,他们不可理解为什么美国人喝凉水,饮水喷泉只提供冷水。饮食上,不仅蔬菜品种太少,在他们看又不新鲜(在中国都是当天的菜或者活鱼活鸡);带他们去吃美国的餐馆,他们也觉得和中国菜比差几条街去了。二老一个不喜欢坐车(晕车),一个不喜欢空调(这和我一样),基本上哪里都去不了。上次来,是冬天,天天下雪,给他们郁闷坏了。美国有很多好的东西,可是这些东西都和他们似乎没有关系。如果不是妞,他们才不会来。

read more

洪水,洪水

昨天早上醒的时候,是在梦一个大洪水,在我们蚌埠。那浊水,几乎要扑过堤岸。许多人在等待船将自己渡过去。我不知发什么神经,要用手机拍照,就把船错了过去,又几乎跌进水里。我家的其他人,已经上了那船。

以前的另一个梦,是极大的洪水,到处都是塌陷,不知多少人,多少房屋落在水里。水势顺流而下,而水将到未到那时刻,使人极紧张。

我会做这梦,是91年和98年两次大水给我印象极深刻的缘故。特别是91年那次,千里平原,一片汪洋。6月、7月,雨下得太多,太大,数次,只一两个小时,回家就要趟齐腰深的水回去。连着下了几乎一个月,多少极大的树被泡倒。我看过许多现场照片,农村的田野,一片全是水,哪还有田地房屋。蚌埠全靠圈堤把水挡住。我们家的海拔是19米,堤内水的海拔最高是22米。我们家在河堤不远处,如果决堤了,那楼未必禁得住水排山倒海的力道,唯有一死。那年汛期,每天都要去看水,我的日记里有详细的水文记录。

read more

看电影

小时候看电影,大多是学校包场。兴奋地等着,看银屏上人影晃动,便猜测,那是好人往这边走,坏人往那边走。待两边分配停当,片子便开始了。开始,往往放些动画或者纪录片,都是让人津津有味的,比如《三个和尚》。有次,看《国王和小鸟》,那坏国王会按按钮把某块方砖一翻,将不喜欢的人翻将下去。这我让我心悸很久,出来走路做两个防备:一,走路要沿着人行道的方砖的边沿走,不可走在一块正中;二,若带着伞,要把伞横着,一旦不幸,那至少可以支撑一会。万幸的是,我一直没有遇到那坏国王。

read more

意识流

难得居然睡不着,再起来说几句。

我很怀念去我们皖南老家的时候,路上的雾,雾里的山。

我小时候,10岁上下,我们家只有18平方米。我睡一个钢丝折叠床,自己居然一个屋,几平米,想是违章扩出来的(当然,当时没有这样去想过)。屋是石棉瓦,有点透光。若是下雨,淅淅沥沥,我常晚上躺在床上一个人听。这感觉很好,这么多年,一到下雨就怀念那声音。现在屋顶都厚,听不到这样的雨声。

read more

意大利印象

2006年我去了一趟意大利,参加ECAI(欧洲人工智能会议)。

首先是拿意大利签证。材料繁琐的很,什么邀请函,导师的信,论文复印件,收入证明,医疗保险证明,旅馆,机票行程,杂七杂八其他。我和PH(室友)一路开车到芝加哥领馆。意大利领馆清闲的很,就没什么生意。开门20分钟之后,签证官大叔才慢吞吞端着咖啡出来,拿我的材料悠然的翻着,腿翘在另一把椅子上。忽然他说,我不能给你签证。我急问为什,那大叔道,你银行里钱太少。可怜见的,我一个穷学生,能有一个月钱在银行就不错了,忙指出我的工资单、W2、学校的RA证明,道我是有稳定收入的,不至于在意大利要饭。大叔依然悠然地品着咖啡,只说不可以。我急在那里,也不肯走。这时出来另一个,似乎是头,把大叔叫进去,过会出来,把护照和我的材料扔出来,行了,给你了。

read more

地道战,地雷战

妞妞妈总是批评我不是做学问的料,一,猴子屁股坐不住;二,脚踩西瓜皮。我特别赞同。论文才写了两段,又想到其他杂七杂八的事。

某段时间,我做的项目,是层层外包之后,源自军方的。其实军方的项目并不神秘,外包给学校的很多,大部分并不涉及机密。

项目开年会,专门讲反恐战争问题。介绍了很多伊拉克和阿富汗的事情,不涉密,但是具体内容我还是不讲为好。总之,我坐那里暗暗窃笑,想,这些事情,还用得到这么多PhD来研究,把大日本皇军当年剿八路的手册拿来翻译一下,绝对更有用。鬼子用汉奸,搞文化渗透,搞良民并屯,搞扫荡策略,我看电影学的,随便一点皮毛,21世纪了,居然现在有人拿来讲幻灯。有时候,我真想推荐《地道战》、《地雷战》给这帮人看看,又怕泄露了八路的机密。不过据说,塔利班现在把当年八路那一套用得纯熟,大概他们已经看过。参加这种会,我能吃就吃,能喝就喝,矿泉水喝一瓶扔一瓶,Buffet吃一个揣一个。民主自由的墙角,厚实的很呢。

read more

悼念我的书们

【写逻辑公式之余,意识流怀旧】

我在ISU的时候,买了很多书,图书馆淘汰下来的,大概有4000本,许多极好的,大部头、百科全书、全彩的。那纸质好的,犹如我们家妞的皮肤,著粉则太白,施朱则太赤。那原版的图鉴,试如柔荑,观如凝脂。所谓“书中自有颜如玉”,非是谓乎?

兼有古董,1835年的世界知识,满洲国的地图,大日本帝国的昆虫志。

一些不甚喜欢的或者贵的,我卖了。大部分,堆在车库里。离开Ames,我带不走全部,挑了大概1000多本运走,后来让人再寄我几百本。剩下的,竟没人要,全被人扔了。我常顿足惋惜这事。

read more

纪念我的外婆 [2005]

【前几天想到外婆说的几件事。今天翻到2005年外婆去世时写的一点东西,原来写在个人wiki(Net.Weblog.20050404),这里隐去了几个人的名字】

我的外婆1917年10月16日生于四川洪雅. 抗战时期和我外公在四川结婚, 住在綦江. 抗战胜利后, 回到上海金山外公旧居. 1952年, 随着治淮委员会的成立, 全家迁到蚌埠.

外婆是孤儿, 从小自谋生计. 没有上过学, 但非常好学, 自学读书写字. 爱读《古文观止》. 外婆做的一手好针线活. 这次回国, 她送我和[妞妞妈]一人一个小钱包, 用挂历纸做的, 非常精巧. 临终前, 外婆还念叨要把柜子里她做的两个枕头一个送我, 一个送我的表弟.

read more

外婆说的几件事

外婆已经驾鹤六年了。记得她说的几件事,零零散散的。

外婆是四川洪雅人。外婆说,从洪雅顺江而下,过乐山,可以见大佛。这让我做了很多从江上望大佛的梦。

外婆是孤儿,生活自然不好,身高只有1.4。她说给人做针线,睡在桌子上。

外婆记得四川军阀混战,刘湘和他侄儿打。

后来我外公内迁到四川抗战,就和我外婆结了婚。

外婆说,日本人要轰炸,骗民众说要放烟花,人聚多了就炸。小时候我相信这种说法,现在觉得,大概是以讹传讹的多。

read more

沾沾灵气

“干儿义孙拜盈门,妙语流传最断魂。强欲为儿无那老,捋须自叹不如孙。”这首诗讲明朝末年一个尚书顾秉谦,想认魏忠贤做爹,可惜自己年过七十,只好拉了自己儿子,求魏公公收做孙子。(“本欲拜依膝下,恐不喜此白须儿,故令稚子认孙。”)

最近几天炒“华国锋陵”的事。看了一下照片,俨然中山陵的规模。华老做了什么缺德事,犯得着修这么大个耻辱柱来恶心他。这事,纯粹是交城地方的土包子们想长脸。我20世纪末某一年去某地,吃饭,某个县委里人物酒酣耳热之际,极其得意地讲,某中央大人物的祖居在此(尽管人家几代人没回来过了),要带你们去,沾沾灵气。他们那县,挂了个横幅,“热烈庆祝(避讳词)同志当选(某高的吓死人的位置)”。别说那一个县,就是一个地区周围几个县,和人讲到,都有人兴奋不已。

read more

智学八卦: 记“郝”先生

我在艾奥瓦州立大学的导师,这里称为“郝”老师。我有幸得到他6年的指点。这两天我们几个他的学生一起推荐他拿一个奖,要写写他的一些事迹,所以在这里顺带讲几件他的事。

我第一次见到郝先生,是2001年8月14日。记得这么清楚,因为印象十分深刻。我约了他在系里见面。待我怯生生地敲了门,门背后细细簌簌一阵声音,一个有点谢顶的脑袋从半开的门里探出来,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,道:“走,去对面谈”。

read more